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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蹄声远

作者: 来源: 菏泽日报 发表时间: 2026-08-26 09:19

□ 高壮斌

游河西走廊第一站必游武威。这好比看一部大戏,历史也好,文化也好,风光也好,武威是它的第一幕,之后才是张掖、酒泉、敦煌。而武威雷台汉文化博物馆,则是这部大戏的序曲。在这里,你不仅可以看到“马踏飞燕”和铜马阵的飞扬与浩大,还可以看到历史深处的低徊与悲壮。

我来参观时,正值夏初,阳光炽烈而明亮。进得馆来,只见一匹天马三足腾空,右后足踏在一只飞燕上,正昂首嘶鸣。这就是“马踏飞燕”铜奔马。它的身后则是一支阵容庞大的汉代铜车马仪仗队,车、马、俑共计99件,是世界迄今为止发现数量最多的车马仪仗铜俑。

“马踏飞燕”铜奔马于1969年9月在雷台汉墓被发现,1983年10月被国家旅游局确定为中国旅游标志。

“飞燕”又称龙雀,是传说中的风神鸟。铜奔马为什么会出现在东汉时期的武威,且又如此气势恢宏并被赋予神话色彩?我带着这些疑问,在河西走廊的长风中慢慢寻找答案。

武威,古称凉州,位于青藏高原、黄土高原和内蒙古高原交汇处,河西走廊的东端,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。公元前121年,汉武帝派霍去病远征河西,横扫匈奴,为彰显汉王朝“武功军威”,在此设武威郡,武威因此得名。

武威自古盛产骏马,是“天马的故乡”,其南部的祁连山草原是天然的养马场。东汉末年及魏晋时期,凉州的骑兵部队被称为“凉州铁骑”,有民谣云:“凉州大马,横行天下”。

在武威市博物馆,我特别注意了关于马的陈列展。除铜奔马之外,还有汉代彩绘木马,它出土于武威市祁连山麓的磨嘴子汉墓,全身松木结构,线条粗放,雕刻精巧,小竖耳,突圆目,大鼻孔,大腮,阔嘴,牙齿发达,四肢和胸肌雄健,具有西域良马的特征。还有汉代的灰陶、绿釉陶立马也是如此。武威人对于马的重视、崇拜由此可见一斑。

马用于军事的目的自古就有,在汉代,在河西走廊,特别是在对匈奴的战争中达到了空前地步。

公元前138年,刚刚登基三年的汉武帝刘彻把目光投向了河西走廊。

他说,朕要当个武皇帝。

当时汉王朝屡屡遭受来自北方匈奴的进犯,已经严重威胁到长安的安全,延续几代的和亲退让政策已经不起任何作用。汉武帝当然不会坐以待毙。

封建王朝时期,帝王的眼光与胆略往往决定着一个国家的兴衰进退和疆土版图。汉武帝在运筹国家战略中不愧是一代雄主,他下的第一步棋就是结交盟友。他首先派张骞出使西域,寻找被匈奴赶出河西走廊的大月氏来合击匈奴,虽然没有达到联盟目的,却带来了通往河西走廊的路径。西域各国的版图分布、大宛国“汗血宝马”的信息,打开了汉王朝的经济和政治视野,提振了汉武帝的雄心和壮志。第二步棋是打造了一支强大的骑兵军团。在冷兵器时代,一匹好的战马,是带风的刀、呼啸的箭;一支好的骑兵军团是将士的胆、军队的魂、帝王的意志和国家的版图。汉武帝在中央设立太仆专管马政,并在西北地区边郡大规模设立“牧师苑”,专门繁育和训练战马。通过免除兵役等政策,鼓励民间养马,一时出现了“庶民街巷有马,阡陌之间成群”的繁荣景象。经过十几年的苦心经营,汉王朝仅中央官马就达到40万匹,同时改造马具,给骑兵装备“环首刀”和强弩,成功实现了从“车步混合”到“纯骑兵”的战略转型,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“骑兵帝国”。第三步棋是任用卫青、霍去病等杰出将领,带领骑兵军团寻找匈奴进行决战。公元前127年,发动了河南之战,卫青率三万轻骑,收复河套之地,解除了匈奴对长安的直接威胁;公元前121年,发动了河西之战,霍去病率一万精骑,两次横扫河西走廊,使匈奴悲歌:“失我祁连山,使我六畜无蕃息;失我焉支山,使我嫁妇无颜色。”公元前119年,发动了漠北之战,卫青、霍去病率十万骑兵重创匈奴主力,使其“漠南无王庭”。

河西初定,汉王朝于公元前121年至公元前111年先后在河西走廊设武威、张掖、酒泉、敦煌四郡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在对匈奴战争中,汉王朝的骑兵军团起到了决定性作用,成功体现了帝王的雄心和国家的意志。

江山依旧,马蹄声远。武威从西汉的铁血要塞经过多元融合,逐渐转变为东汉的文化名城。西汉时期,武威人的主要人口是戍边的将士和屯田的移民,整个边城充满了刀剑之气。随着边疆局势的相对稳定和丝绸之路的繁荣,出现了胡汉互市、民族融合的局面,西域文化潮水般涌入武威,深刻地改变了武威人的生活。武威人开始穿胡服,吃胡饭,听胡乐。雷台汉墓铜奔马,体态矫健,充满飞扬之势,带有草原游牧民族的审美特征;那些铜车马仪仗俑则既有汉朝军队的严谨列阵,又融入了粗犷彪悍的异域风情。

战争可以带来和平,但是战争也是残酷的。铜奔马和铜马阵在阳光下乘风飞行,而它们的影子却被铺在地上。

考古记载,在发掘雷台汉墓时,并没有发现直接证明墓主人身份的墓志铭。文史专家根据墓中出土的四枚银质印章推测,墓主人可能是一位张姓将军。在墓主人棺椁中只发现了一根男性腿骨。有观点认为,这可能是将军战死沙场,后人将其一根遗骨带回安葬。由于他身份尊贵,铸铜奔马及铜马阵以示厚葬。

在武威的这几天里,我看见祁连山的雪线高高挂在云端,乌鞘岭的关隘横贯千年风沙,汉明长城上的烽燧遥望天际。我还看见张骞手持“旄节”走过的背影,霍去病铁骑踏出的串串火花……武威人生活在雪山、沙漠和高原之间,经历了金戈铁马、铁血沙场,看惯了朝代更迭、岁月流转,更看淡了生死别离,“醉卧沙场君莫笑,古来征战几人回?”武威人自有开放包容的博大胸襟,自有生生不息的生命活力,自有自由不羁的浪漫情怀。“马踏飞燕”,与其说是武威人送给将军的祝愿,不如说是武威人的精神风骨和精神图腾的自我画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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